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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解斋主的博客

安静的土壤里会长生出成熟的果实

 
 
 

日志

 
 

莫言关于“大悲悯”的观点  

2014-10-29 11:24: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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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集注
豆瓣评分:9.5分(31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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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莫言在其《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代序言)一文中这样解释大悲悯:

       “近年来,“悲悯情怀”已成时髦话语,就像前几年“终极关怀”成为时髦话语一样。我自然也知道悲悯是好东西,但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种刚吃完红烧乳鸽,又赶紧给一只翅膀受伤的鸽子包扎的悲悯;不是苏联战争片中和好莱坞大片中那种模式化的、煽情的悲悯;不是那种全社会为一只生病的熊猫献爱心、但置无数因为无钱而在家等死于不顾的悲悯。悲悯不仅仅是“打你的左脸把右脸也让你打”,悲悯也不仅仅是在苦难中保持善心和优雅心态,悲悯不是见到血就晕过去或者是高喊着“我要晕过去了”,悲悯更不是要回避罪恶和肮脏。《圣经》是悲悯的经典,但那里边也不乏血肉模糊的场面,佛教是大悲悯之教,但那里也有地狱和令人发指的酷刑。如果悲悯是把人类的邪恶和丑陋掩盖起来,那这样的悲悯和伪善是一回事。《金瓶梅》素负恶名,但有见地的批评家说那是一部悲悯之书。这才是中国式的悲悯,这才是建立在中国的哲学、宗教基础上的悲悯,而不是建立在西方哲学和西方宗教基础上的悲悯。

       长篇小说是包罗万象的文体,这里边的有羊羔也有小鸟,有狮子也有鳄鱼。你不能因为狮子吃了羊羔或者鳄鱼吞了小鸟就说它们不悲悯。你不能因为他们捕杀猎物时展现了高度技巧、获得猎物时喜气洋洋就说他们残忍。只有羊羔和小鸟的世界不成世界;只有好人的小说不是小说。即便是羊羔,也要吃青草,即便是小鸟,也有吃昆虫;即便是好人,也有恶念头。站在高一点的角度往下看,好人和坏人都是可伶的。小悲悯只同情好人,大悲悯不但同情好人,也同情恶人。

      编造一个苦难的故事,对于以写作为职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那种非在苦难中煎熬过的人才可能有的命运感,那种建立在人性无法克服的弱点基础上的悲悯却不是能够凭才华编造出来的。描写政治、战争、灾荒、疾病、意外事件等外部原因带给人的苦难,把许多苦难加诸弱小善良之身,让黄鼠狼单咬病鸭子,这是煽情催泪影视剧的老套路。但不是悲悯,更不是大悲悯,只描写别人留给自己的伤痕,不描写自己留给别人的伤痕,不是悲悯,甚至是无耻。只揭示别人心中的恶,不袒露自我心中的恶,不是悲悯,甚至是无耻。只有正视人类之恶,只有认识到自我之丑,只有描写了人类不可克服的弱点和病态人格导致的悲惨命运,才是真正的悲剧,才可能具有‘拷问灵魂’的深度和力度,才是真正的大悲悯。

       ……

       悲悯,是有条件的;悲悯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不是书生的臆想。”

                                                       ——摘自《生死疲劳》(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2年10月第1版)

       悲悯有小大之分,弘一大师坐藤椅的时候必先摇抖一番然后再坐下,为的是怕压死了藏在里面的小虫子,是悲悯;释迦割肉贸鸽,舍身饲虎,着眼点更大,是悲悯,耶稣为人类担罪过,怀的是天下,当然更是悲悯。常人做不到大悲悯但不可无小悲悯,悲悯要的是不假不虚不做作不矛盾,但真能做到如此,则非得有大悲悯的情怀不可。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济癫的做派发人深省,他喝酒吃肉,但时时处处怀着悲悯,没有大悲悯的情怀怎能做到这样?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俗语,仔细回味,说的还真是大悲悯的精神。

       正视人类,关怀天下,是谓大悲悯。可惜的是小悲悯常常为人们所认可,大悲悯却往往遭世人之误解。死一人而拯大众,杀万人而存天下,大多数人看到的是一人被杀,万人遭戮的残忍,而很难再看到大众的平安、天下的安泰。得理解的除舍己为人者可能例外。当大悲悯为少数大奸大恶者扛为大旗,悬为招牌,则大悲悯所蒙之尘又鲜有人为他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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